“我的存款?”我笑了,笑得眼眶发酸,“妈,你去年做大手术,医保报完还差六万,是我出的。前年爸撞了人赔了三万,是我出的。弟弟考驾照、买车、换工作、交房租,哪一次不是从我这儿拿的钱?我银行卡里现在还剩八千块,你要看流水吗?”
母亲的嘴唇动了动,但父亲先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钝刀子,一下一下剜在我心上:“你少在这儿哭穷。你弟是田家的根,他要结婚,你这个当姐姐的不管谁管?八千块?八千块你就敢说没钱?去借!去贷款!你一个大学生还借不到三十万?”
“我不借。”我说。
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,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二十九年来,这是第一次。
“你说什么?”父亲的眼神变了。
“我说,我不借。”我抬起头看着他,眼眶里蓄满了泪但硬是没掉下来,“我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。我二十九了,我连男朋友都不敢谈,因为人家一打听我家里什么情况就跑。我租的房子漏雨我不敢换,我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吃了三年,我连一杯奶茶都舍不得买——凭什么?凭什么我挣的钱我自己一分都花不着?凭什么田浩结婚要我出钱?”
走廊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那记耳光就落下来了。
父亲的巴掌又厚又重,带着常年干体力活的粗糙茧子,结结实实地扇在我左脸上。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偏过去,耳朵里像塞了一团棉花,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我看见母亲的嘴巴在动,但听不清她在说什么。我看见小刘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,水溅了一地。我看见前台小周捂着嘴站起来,眼睛里全是惊恐。
然后声音才慢慢回来。
“打死你个没良心的东西!”父亲的手指戳着我的额头,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,“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大学,你现在跟老子说凭什么?凭我是你爹!凭你姓田!凭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活了十八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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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哭骂声也同时响起来: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这么个白眼狼——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,亲弟弟结婚她一分钱不出啊,自己亲爹亲妈跪下来求她都不管啊——”
她没跪。
她站在那里,一边拍大腿一边骂,声音又尖又亮,整层楼都能听见。这种哭法我从小看到大,是用来给外人看的,是用来逼我就范的,每一个音调每一个节奏都经过了无数次实战的打磨。
我的左脸肿起来了,火辣辣地疼。
但奇怪的是,比脸上更疼的是胸口那个地方。那个地方像是被人伸手进去,攥住了心脏,一点一点地拧。我张了张嘴想说话,却发现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然后世界开始旋转。
走廊的白炽灯管变成了一道一道的光弧,同事们的脸变成了一团一团的色块,父亲的吼声和母亲的哭骂声搅在一起变成嗡嗡的轰鸣。我的膝盖先软了,然后是整个人,像一堵被推倒的墙一样直直地往下坠。
《情感轨迹录》 第1043章 那记耳光落在我脸上的时候,我听见了世界碎裂的声音(第2/1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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