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记耳光落在我脸上的时候,我听见了世界碎裂的声音。
我叫田颖,二十九岁,在省城一家中型建材公司做行政主管。说好听点是管理岗,说难听点就是什么都要管、什么都做不了主的高级打杂。但至少,这份工作让我能每个月准时往家里打钱,准时还上弟弟的房贷,准时给母亲转药费。我以为这样就够了,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足够懂事,他们总会看见我,哪怕只是看见我一眼。
我错了。
那天是周三下午,我刚处理完一批供应商的合同纠纷,嗓子干得像砂纸,正端着保温杯在工位上喘口气。前台小周突然跑过来,脸色古怪地说田姐门口有人找你,是你爸妈。我愣了一下,心里本能地泛起一丝不安——他们从来不会来公司找我,上一次来还是三年前我入职那天,父亲站在写字楼门口不肯进来,说这种地方他站不惯,让我快点把工资卡给他。
我放下杯子走出去。
他们站在公司门口的走廊里,母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头发胡乱扎着,父亲叼着烟,烟灰弹了一地,清洁阿姨站在不远处敢怒不敢言。我看见他们的第一秒心里就咯噔一下,因为母亲的眼神不对。那是一种我太熟悉的、混合着心虚和理直气壮的复杂表情,每次她要向我要钱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。
“爸,妈,你们怎么来了?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,“家里有事吗?怎么不先打个电话?”
“打电话?”父亲把烟头往地上一扔,用鞋底碾了碾,“打电话你接吗?上次让你给家里转钱,你拖了三天才转,你翅膀硬了是不是?”
走廊里路过的同事开始侧目,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,压低声音说:“爸,咱们去楼下茶室说,这里是办公区——”
“不去!”母亲突然拔高了声音,“就在这儿说!让大家看看你这个当闺女的有多孝顺!”
我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。
前台小周已经缩回了工位,但她的耳朵明显竖着。隔壁销售部的小刘假装出来接水,眼神从我身上飞快地刮过去。我知道明天公司的茶水间里就会传遍“田颖爸妈来闹事”的消息,每一句话都会被人添油加醋地咀嚼。
但我还抱着一丝侥幸。我想他们毕竟是父母,总不至于真让我在同事面前丢尽脸面。
我又错了。
“三十万。”父亲伸出三根手指头,直接杵到我面前,“你弟要结婚,女方家里说了,彩礼二十八万八,加三金和改口费,三十万整。你拿钱,我们走人。”
我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三十万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,“爸,我一个月工资七千块,租房子吃饭交通,每个月给家里打三千,给妈转一千五的药费,我自己能剩下多少你算过吗?我上哪儿去拿三十万?”
“你不是有存款吗?”母亲插嘴,“你在这公司干了三年了,一个月七千,三年就是二十多万,你一个人能花多少?你弟这事急,女方那边催得紧,下个月就要下聘。”
我看着她那张和我有五分相似的脸,忽然觉得很陌生。
“我的存款?”我笑了,笑得眼眶发酸,“妈,你去年做大手术,医保报完还差六万,是我出的。前年爸撞了人赔了三万,是我出的。弟弟考驾照、买车、换工作、交房租,哪一次不是从我这儿拿的钱?我银行卡里现在还剩八千块,你要看流水吗?”
《情感轨迹录》 第1043章 那记耳光落在我脸上的时候,我听见了世界碎裂的声音(第1/1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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