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们怎么不说话?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我们确实没吵架,家里安安静静的,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海生下班回来,吃饭,看电视,洗澡,睡觉。该说的话他也会说——“饭好了没”“苗苗作业写完了没”“这个月电费交了多少”——可这些话就像工厂里的机器声,听着有动静,其实什么都没有。
我想过改变,想过主动一点。有一回他过生日,我特意买了件新睡衣,是那种带蕾丝边的,花了一百多块。晚上我把孩子送到我妈那儿,做了四个菜,开了一瓶红酒。海生回来的时候,看见桌上的酒菜,愣了一下。
“今天什么日子?”
“你生日啊。”
他“哦”了一声,坐下来吃饭。吃完了,碗一推,站起来说: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我坐在桌前,看着那件还没穿出来的睡衣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那天晚上去了老赵家,跟老赵喝了半斤白酒,回来的时候醉醺醺的,倒在沙发上就睡了。我去扶他,他甩开我的手,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田颖,你是不是嫌我没本事?”
我站在沙发边上,看着他,这个当年说“只疼你一个”的男人,现在连我的手指头都不愿意碰了。不是不想碰,是不敢碰。被拒绝的次数多了,他把碰我这件事,跟自取其辱画了等号。
可我也委屈啊。
我嫁给他十二年,从二十三岁到三十五岁,最好的年纪全都搁在这个家里了。生孩子、带孩子、上班挣钱、操持家务,我把自个儿掰成八瓣用,到头来落了个“嫌他没本事”。我要是嫌他没本事,当初干嘛嫁给他?他一个农机站的小技术员,一个月挣那么点钱,我要真是那种势利眼,早在他拿不出住院费的时候就跑了。
可我跑了吗?我没有。
我把私房钱拿出来,把我妈给我的金镯子当了,把结婚时买的洗衣机退了,凑够了朵朵的医药费。这些事,我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。
不是不想提,是怕他难受。
有一回我跟我妈说起这些事,老太太听完,沉默了好一阵子,然后说了一句话:“颖啊,你们俩都没错,是日子错了。”
我当时没听懂,后来才慢慢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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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这个东西,它不会一下子把你压垮,它是一点一点磨你的。今天磨掉你一点耐心,明天磨掉你一点温柔,后天再磨掉你一点力气。磨着磨着,两个人就成了两块光滑的石头,挨在一起,却没有一点温度。
第十年的时候,海生调到了县城站里,我们搬了家,在城郊租了个小院子。
我以为换个环境会好一点。可搬家只是换了个地方,换不了人,更换不了那些年攒下来的疙瘩。他还是那个他,我还是那个我,中间的那条河,比原来还宽了。
《情感轨迹录》 第1045章 他娶我那年,说好只疼我一个(第4/9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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