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辈子最后悔的,就是在第六年那天晚上,推开了他的手。
要是知道这一推,会把十二年的婚姻推成一场官司,会把两个女儿推到单亲家庭的门口,我就是咬碎了牙,也会忍着那口气。可当时,我真的受够了。
我叫田颖,在县城一家食品厂做车间主管,手下管着四十多号人,从原料分拣到包装出库,哪道工序出了岔子都得我去补窟窿。厂里人都叫我“田姐”,说我能干、利索、不拖泥带水。可她们不知道,我能干,是因为回到家根本没人搭把手。
我跟周海生是相亲认识的。
那年我二十三,在县城纺织厂做质检员,每天拿着卡尺量布匹密度,眼睛都快看瞎了。媒人说,男方叫周海生,在镇上的农机站上班,铁饭碗,人老实,就是话少点。我妈一听“铁饭碗”三个字,恨不得当场就把亲事定下来。她说,颖啊,你爸死得早,妈这辈子没别的指望,就盼你嫁个稳当人,别再像我一样,一辈子在地里刨食。
见面那天是腊月十八,下着小雪。
海生穿一件藏蓝色棉袄,领口洗得发白,坐在茶馆的塑料凳子上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,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。我问他啥,他就答啥,多一个字都不肯说。媒人在边上急得直搓手,一个劲儿地打圆场,说这孩子就是实在,不会花言巧语,嫁过去肯定不让你受委屈。
我倒是不讨厌他。
话少就话少吧,总比那些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强。我爸活着的时候就是闷葫芦,我妈叨叨一晚上他都不带回一句的,日子不也照样过。再说了,海生长得不赖,浓眉大眼的,个子也高,站在那儿像一棵白杨树。
我们就这么处上了。
处了半年,他带我去镇上看过两回电影,吃过三顿饭,最贵的是一盘鱼香肉丝,十五块钱。他每次都抢着付账,掏钱的时候动作特别慢,像是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千出头,请我吃顿饭,得省好几天烟钱。
订婚那天,他喝多了,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。
“田颖,我周海生这辈子,只疼你一个。”
我当时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不是因为感动,是因为我突然想起我爸。我爸临终前,也是这么拉着我妈的手,说“桂兰,这辈子跟着我,你受苦了。”我妈哭得背过气去,后来好几年,一提我爸就红眼眶。
我以为,海生跟我爸是一样的人。
结婚头两年,日子确实好。
海生每天骑着那辆嘉陵摩托车上下班,冬天的时候车把上挂着一个保温桶,里面是我给他熬的姜汤。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保温桶洗得干干净净,搁在灶台上晾着,然后去院子里劈柴。我做饭,他劈柴,两个人隔着一道纱门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“今天站里老赵跟人吵起来了,为了一台拖拉机的配件。”
“为啥啊?”
“配件型号不对,老赵说能用,人家说不能用。”
“后来呢?”
《情感轨迹录》 第1045章 他娶我那年,说好只疼我一个(第1/9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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