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辈子最听不得两种声音,一种是清晨厨房里锅铲碰铁锅的声响,再一种,就是沈家明叫我名字的时候。
不是“田颖”,也不是“颖颖,是那种把两个字拆开来叫的法子——“田,颖。”
中间顿那么一下,跟他的心漏跳了半拍似的。从前我嫌他叫得肉麻,后来我想听,却隔着四百公里,只能在手机里听。再后来,连手机里也听不着了。
我叫田颖,三十二岁,在省城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。说起来好听,实际上就是盯着电脑排车次,哪辆车几点到,哪个司机今天请假,哪个货主要加急——鸡零狗碎,操不完的心。办公室里六个人,五个是女的,茶水间的八卦比车间里的柴油味儿还浓。
我们主管姓周,四十出头,离过婚,烫一头小卷,涂正红色口红,说话跟机关枪似的,但人是真好。我刚来公司那会儿什么都不懂,她手把手教,教完了还要补一句:“田颖你记住了,咱们这行,男人靠不住,电脑也靠不住,只能靠自己的眼睛。”
这话我记到现在。
办公室还有个姑娘叫苏甜,九八年的,整天追着我问“悦姐你怎么不谈恋爱啊”。我通常笑笑,说“忙”。她就撇嘴,说我看你是不敢。
我是不敢。
不是没试过。去年周姐给我介绍了一个,在税务局上班,戴金丝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,约我吃了三顿饭,每顿都跟我讲他的职业规划。第三顿吃完,他送我回出租屋,在楼下站了五分钟,说:“田颖,我觉得你挺好的,就是……你好像心里装着事儿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叹了口气,走了。后来再没联系。
我心里是装着事儿。装着一个人,一段日子,一整个回不去的从前。
我跟沈家明是相亲认识的,土的不能再土的开局。
那年我二十五,在老家县城的一家超市当理货员,每天搬饮料箱子搬得胳膊疼。我妈急得嘴角起泡,逢人就说“我家悦悦二十六了”——其实我才二十五,她虚两岁,恨不得虚三岁。
沈家明是我二姨介绍的。二姨说,小伙子在供电局上班,正式编制,爹妈都是退休教师,家里在城东有套三居室。“条件好得很,你可得把握住。”
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二姨家。他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,卡其色裤子,皮鞋擦得锃亮,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规规矩矩的,像一份用文件夹装好的简历。
他见了我,站起来,耳朵尖先红了。“你好,我叫沈家明。”声音不大,但字正腔圆,跟播音员似的。
我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看自己的鞋。
二姨在厨房喊:“你们聊,你们聊,我锅里炖着排骨呢!”
客厅就剩我们俩,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走字的声响。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,他突然开口:“你吃香菜吗?”
《情感轨迹录》 第1044章 他说下辈子还给我做饭(第1/17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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