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霖溺在这虚妄的安稳里,几乎忘了那场以恨为始的局,忘了缠在两人心脉的蛊,忘了江誉涵心口那道刻着血仇的伤。他日日替他梳发,青丝绕指,软得像流云,他会低头吻他的发顶,会把他护在身后,会在他做噩梦时,整夜抱着他轻拍后背,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温柔,都捧到他面前。
情丝蛊在这十日里,只剩缠绵的牵系,没有恨的反噬,沈霖心底的欢喜,会化作温流淌进江誉涵的意识里,让他唇角漾开浅淡的笑;江誉涵心底的甜软,会让沈霖心口熨帖,连批阅奏折时的眉峰,都舒展开来。
可幻梦终究是幻梦,一碰就碎。
第十日的深夜,寒雨敲窗,江誉涵又做了噩梦。梦里依旧是漫天火光,烧红了半边天,江家的宅院在火中坍塌,祖母的呼喊声撕心裂肺,还有沈霖一身玄衣,立在火光外,眉眼冷硬。这一次,梦里的画面不再模糊,祖母鬓边的白发,院中的那株老梅,甚至沈霖袖中滑落的那枚暖玉,都清晰得触目惊心。
心口的旧伤骤然剧痛,情丝蛊像被烈火点燃,疯狂窜动,江誉涵猛地从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,大口喘着气,眼底的茫然被滔天的恨意取代,像沉寂的火山,骤然喷发。
那些被遗忘的过往,铺天盖地涌来——江家百十余口的“血债”,玄铁锁链的冰冷,玉簪刺心的剧痛,沈霖的偏执囚禁,情丝蛊的缠心之苦,还有那枚从祖母“尸身”上摘来的暖玉……每一幕,都带着刺骨的疼,每一幕,都将他拉回那无尽的炼狱。
他不是那个依赖沈霖的懵懂少年,他是江誉涵,是那个被沈霖毁了一切,恨他入骨的江誉涵。
沈霖被他的动静惊醒,伸手想揽他入怀,轻声安抚:“誉涵,别怕,只是噩梦……”
话未说完,便被江誉涵狠狠推开。他力道极大,沈霖猝不及防,竟被推得撞在床栏上,心口的蛊丝因他的恨意骤然收紧,疼得他闷哼一声。
江誉涵坐在床榻上,死死盯着他,眼底的红血丝布满,恨意像淬了毒的刀,凌迟着彼此,声音沙哑却字字泣血:“沈霖。”
只是一声轻唤,却带着彻骨的寒,没有了往日的依赖,没有了丝毫的温柔,只剩蚀骨的恨,像冰锥,狠狠扎进沈霖的心底。
沈霖的身子骤然僵住,指尖的温度瞬间凉透,他望着江誉涵眼底的恨,那熟悉的、刻入骨髓的恨,心口的疼骤然加剧,连呼吸都带着颤:“誉涵,你……”
《阴灰色的雨》 第21章(第1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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