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是海上的渔火与夜色,身后船篷里透出羊角灯的微光,他自以为下定了开口的决心。
结果,却被她抢了先:“你还不曾说,等到这一仗打完,你会去做什么营生?“
方才那一问,原就是冲着他去的,此刻略改了措辞,又重新问了一遍。
他还真被问住了,怔了怔,答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她哼笑着揶揄,“这样可不行啊。今时不似往日,你得自己看顾着自己,往后每一步怎么走,都得早做打算。”
这话说出来,她便觉得带着几分阴阳怪气。
他听完却也笑了,索性顺着她的话头说起当年:“确实,过去凡事都有人替我想好,怎么说话,怎么走路,跟哪位先生,读什么书,几岁考秀才,几岁中举人……总之读书就是为了考功名,考功名就是为了做官。至于做什么官,大约也都替我打算好了。
“我对小铁说,君子不器。其实,那时候的我就是一件器物。族里这一辈如我这般的器物并不少,我算是其中较趁手的那一件。我竟也以此为荣,总想着承前启后,守住宗族家业,延续一门富贵。”
她听着,心下不禁生出几分恻然,可又觉得这般怜惜一个贵人,未免自作多情。
她只淡淡问道:“那如今呢?”
他回答:“直到此番随你出海,在风浪里行船,昼夜侦伺贼营,摇过橹,杀过人,抛过尸……”
她轻轻笑了。
他也笑,接着说下去:“我反倒觉得自己活了。”
她似已揣度出他心意,却又不敢深信,望着他缓缓问道:“这般说来,你可要留下?”
他默然不应,抬眸相望,反问:“你愿我留下么?”
她一时捉摸不透他心底所想。
《蝼蛉记》 第19章(第1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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